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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05

文/冀勇庆

联想控股柳传志智利行之三:搞掂外籍员工

当地时间12月2日中午,在考察了联想控股旗下佳沃集团投资的Agricola EI Retorno提子农场之后,柳传志和Subsole公司董事长米盖尔带着佳沃集团的高管们来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吃午餐。老冀也跟着蹭了一顿饭,听到了他们说的一些事情,最大的感受就是联想做事情的关键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搞定人。

在提子农场里与高管们交流的时候,柳传志就表示,要让包括每位农场总经理在内的高管们持股。实际上,在佳沃集团的股份中,已经给高管们预留了10%左右的股份。

”对各位来说,联想最欢迎你们这样的人,给你们舞台。做好了以后,物质激励中有一块是属于你们和你们的团队,从精神激励上来讲这个事情也是你们做成的,然后联想控股会从品牌上、资金上、管理上给你们更多的支持。”柳传志说道,“当然这也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如果在赛马的过程中你们跑得不够快,你们也不一定就一直在这个舞台上面。”柳总可谓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在前面一集《联想控股柳传志智利行之二》中老冀也谈到,为了做好现代农业,柳传志不惜将联想集团中仅次于杨元庆的2号人物陈绍鹏调到佳沃,并不惜给管理团队更大的激励措施。陈绍鹏到了佳沃之后,也确定了国际化、品牌为先、全产业链等具体的发展战略。到了这个阶段,联想管理三要素中的“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中已经走了两步,下一步的关键就是如何能够打造一支能够战斗的中西合璧的队伍。

很多中国公司最后都是败在了这个阶段。老冀曾经听过当年明基收购了西门子手机业务的故事,当时明基的台湾管理团队进入西门子手机之后,遇到了明显的敌视,根本无法做任何的改变和决定,最后只能铩羽而归。联想集团其实也吃了不小的苦头,陈绍鹏回忆刚刚并购IBM PC的时候,由于语言和全球化视野等方面的原因,联想的中国高管同样很难与海外高管进行有效沟通,并曾经造成了巨额亏损。

如今,联想当然不会再让过去的教训重现。从老冀这几天的观察,陈绍鹏已经和米盖尔以及5家农场的主要管理人员建立了非常良好的工作和私人关系,大家见面的时候不时勾肩搭背,交谈起来非常直接而且自然。老冀还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当时佳沃投资进入某个农场的时候,一位智利本地的小股东由于对中国人的不信任,坚持要佳沃先付钱才能去做股权过户,要不然米盖尔得给个付款保证。当时米盖尔二话没说,就在餐巾纸上写了个保证书交给了这位股东。

这次柳传志来智利见佳沃集团的外籍高管,其实也是给陈绍鹏背书,让外籍高管对陈绍鹏更加信服,这个跟当年柳传志在联想集团复出并力挺杨元庆其实是一个道理。

如今,这些高管都已经入了联想的模子。据了解,这些农场的总经理基本上都去北京参加过联想的“入模子”培训。午餐期间,老冀旁边正好坐着佳沃的智利销售负责人胡安·卡洛斯,于是赶紧问他对“入模子”培训的感受。卡洛斯当时他们是7名外籍员工组成了一个小组,由于语言的问题,他们只是参与了部分项目,其他时间是在观察其他团队的PK过程。“我发现培训的最后环节,柳总能够跟我们交流,大家都表现出了很高的热情。如果我们参与PK的话,我们肯定会赢!”

这也是联想文化的可怕之处,它强调给胜任的人尽可能大的舞台,尽可能多的激励。但是,在联想工作也并不轻松,因为任何一位联想人都必须贯彻“说到做到”的承诺。每一位联想人都要规划自己部门的5年目标和计划,然后把这个计划落实到第二年的工作当中。每个季度、每个月甚至每件事情在做完之后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复盘,分析到底哪里做对了,哪些又做错了,到底应该如何改进。“陈绍鹏已经说过,佳沃要有20-40亿人民币的营业额,这个将来怎么实现,需要绍鹏认真考虑,并落实到每一个步骤。”柳传志说道。

联想的工作确实做得细。无论是在提子农场还是在加工车间,柳传志都问到了普通员工的工作时间、薪资水平、社会医疗保险等基本情况。当参观到工厂的食堂,听说高管和工人们都在这里就餐,工人们都有免费午餐的时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2013-12-04

文/冀勇庆

笔直的土路,散落的民居,低矮的院墙,路边的跑步机,这里看起来像是京郊的农村。不过,当汽车开进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农场之后,就会发现不同——一排排整齐的支架上挂着青涩的提子,地上满是落叶等腐殖物,蓝眼睛高鼻子的当地人,特别是头顶的蓝天白云让我们确信,我们不在中国,而是在智利的Agricola EI Retorno提子农场。

身材高大的联想控股董事长柳传志戴着牛仔帽走进了树丛里,茂密的树叶和成长中的提子遮住了阳光。他仔细地听着智利的技术人员现场现场示范提子是如何挂果,如果从已经长出来的果实中剪出最适合生长的枝杈,如何通过传感器对土地进行精确管理,如何用南非支架代替西班牙支架更方便采摘,他不时插问一句。

这里是联想控股旗下的佳沃集团在智利购买的五个农场中的一个,树上的提子、蓝莓、车厘子、牛油果在成熟之后将运到佳沃集团在当地合作伙伴Subsole的食品分拣厂。那里有着最先进的分装设备,传送带上的水果在扫描仪器的甄别下,将自动滚落到不同的流水线上,然后被工人装入纸箱里,运到冷库中保存起来。几天之后,一箱箱的水果将被运到圣地亚哥国际机场或者瓦尔帕莱索港,最终到达两万多公里外的中国超市的货架上。智利的水果与中国是反季节,加上良好的口感和品质,非常受中国消费者的欢迎。

而在佳沃集团的青岛和成都种植基地中,中国的农业技术人员正在智利专家的指导下,开始大规模地种植这些智利品种的水果。由此,佳沃完成了对水果的全产业链布局。

这也是柳传志第一次来到智利,看到这里的大片农地,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三次下乡经历。那些经历让出身于城市的柳传志磨砺了意志,也深刻体会到了中国农民的疾苦。

几年前,联想控股开始大规模进入农业和食品领域,并将现代农业和食品领域列为五大核心资产之一(另外四大核心资产分别是IT、房地产、消费与现代服务、化工新材料)。2014-2016年,联想控股希望凭借这些核心资产和投资业务实现整体上市。如果说IT、房地产和一些类金融业务是在上市前就给联想贡献利润的“一级火箭”的话,现代农业则属于“二级火箭”了。

对于这个板块,柳传志并没有指望其短期盈利。“他们的团队还在组建之中,还需要给他们时间。”在联想,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循“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的“管理三要素”。对于柳传志来说,最关键的还是为“现代农业”板块选择一位合适的带头人。

陈绍鹏胖墩墩的,国字大脸,一副憨厚的表情,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在做农业之前,他是联想集团新兴市场总裁,除了中国之外,还管着全球100多个国家的市场。当年他曾经在秘鲁建立了联想集团的南美总部,也曾多次在智利、巴西、阿根廷等南美国家奔波。

2011年底接手农业板块之后,陈绍鹏经过反复思考,确定了农业国际化的大思路。作为真正的农民的儿子,陈绍鹏深刻了解与国际先进国家相比中国农业的落后。在互联网、IT制造等行业已经与国际先进水平相差无几的今天,中国的农业还处在小本经营、靠天吃饭的原始状况,处于温饱阶段的中国农民根本无力也没有兴趣对自己的小块土地进行精细化耕作,他们大规模地使用化肥和农药,让土地逐渐板结而不再适合耕种,食品中残留有毒物质的情况更是在中国屡屡发生。

不过,这也是从IT行业走出的联想的机会所在——只要联想能够学习到国际最先进的农业技术,并将其与中国日益扩大的中产阶段追求高品质食品的需求结合起来,就能够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这样一种战略让佳沃集团最终选择了提子和蓝莓等高端水果作为突破点,他们开始在全球寻找适合的地点,最终选择了智利,这对于曾经将联想电脑卖到了全球的陈绍鹏来说并不难抉择。处于反季节考虑,这个国家最好在南半球,农业发达,这就只剩下了澳大利亚、南非、智利三个国家。再根据政局稳定性和成本等因素考虑,智利很快就成为了首选。这里政局稳定,经济自由,土地可以自由买卖,价格远远低于国内,人力成本也比国内高不了多少。

2012年2月,陈绍鹏急匆匆地来到智利,在智利驻华大使馆的牵线搭桥之下,他找到了几家当地知名的农业集团。这天,他来到了Subsole集团位于圣地亚哥市郊的那座加工厂;2013年12月,他陪同柳传志再次来到了这间工厂,来到了同样一间办公室。

不过,当时Subsole集团董事长米盖尔给陈绍鹏的答复却让他非常失望。当时的Subsole刚刚完成了一轮融资,并不急于再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不过,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米盖尔说要搭陈绍鹏的汽车回圣地亚哥市区,参加一个商业会议。

结果两人聊了一路,最后米盖尔忍不住拿出一个小本子说,我们这里还有个农业基金,投了好几个农场,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大喜过望的陈绍鹏当然是点了点头,于是,性急的米盖尔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基金经理,与陈绍鹏进行了初步沟通。几个月之后,佳沃与Subsole的合资公司诞生了。“如果不是过去几年联想集团国际化的锻炼,我们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海外找到立脚点。”陈绍鹏深有感触地说道。如今,见到智利朋友,他已经很自然地拍着智利朋友的肩膀,用流利的英语和他们侃侃而谈。“也许我未来应该学习西班牙语了。”

智利农业的先进程度确实让柳传志大开眼界。在佳沃与Subsole合资的农场中,采用的水果种子大部分都是买断了专利的良种,而且他们还在不断地开发新的品种。远比中国肥沃的土地采用了先进的滴灌技术,农作物的生长状态全部记录在案,所有的参数都可以进行定量管理。而更让中国人感觉到高兴的是,特殊的封闭的类地中海气候使得这里很少有病虫害,也就很少打农药和化肥。“我们这里的提子不需要水洗,直接就可以吃。”农场的负责人说道。

站在农场的田地里,柳传志的眼中满是欣喜,除了关心提子的品种、成本和价格之外,他问得最多的都是食品安全方面的问题。“我们希望通过佳沃的努力,能够改变中国食品行业的不好局面,最终让良币驱逐劣币。”

他已经在拿自己多年的商誉在为自己的选择背书了。就在前不久,他和自己很敬佩的褚时健老先生合作,推出了“柳桃褚橙”高端食品组合,结果在不到3天的时间里就销售一空。如今,最令陈绍鹏和米盖尔头疼的问题,也是如何进一步提升合资公司的产量,将更多智利出产的优质水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遥远的中国。

2013-12-02

11月25日,一贯低调的华为CEO任正非在巴黎接受了海外媒体的采访。作为跟踪华为多年的中国记者,老冀发现任正非在与海外媒体“打太极”的同时,也流露出了一些自己的心声,特针对这次采访的关键内容做个点评,供大家参考。

回声报/Solveig Godel****:后来我们知道您从军了一段时间,有人说您那段时间做的是工程方面的工作,也有人说是密码方面的工作,有人说是军官,也有人说不是军官。

任:大学毕业后我是当兵了,当的是建筑兵。当然是军官,不是士兵,在中国“当兵”这个说法是指行业,而不是职位。我当兵的第一个工程就是你们法国公司的工程。那时法国德布尼斯.斯贝西姆公司向中国出售了一个化纤成套设备,在中国的东北辽阳市。我在那里从这个工程开始一直到建完生产,然后才离开。我跟法国很有缘分,第一个工程就是法国的。我是从事石油裂解开始的油头8个装置的自动控制工作。当时有400或600多个法国专家在现场指导工作,他们教了我化工自动控制。因为当时中国比较贫穷,国家的理想就是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穿上化纤的衣服。中国人那时认为化纤的衣服很挺,不打皱,很漂亮。那个化纤厂建好以后中国就改革开放了,改革开放后中国人认为棉布比化纤好。化纤有个缺点,不透气,一旦着火以后沾在身上烧很危险。这个厂没有实现给每个中国人提供化纤服装的梦想,后来转变为做包装袋材料,而不是做衣服了。(记者:丝绸更好。)丝绸很贵啊,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时候中国人总体生活水平还是很低的。所以为什么那个时期以化纤为中心,就是为了解决中国人的温饱问题。像现在法国奢侈品对中国的出口,在那时候连印象都没有,因为30年前中国的基本问题是温饱问题。

老冀解读:对于在海外攻城略地的任正非来说,军队生涯是他永远的痛,也是外国媒体经常拿来不正当解读华为的重点,所以这次采访他才花了如此长的篇幅来“交代”自己当年在军队中只做了一些技术工作。其实任正非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军队生涯怎么了?美国政界和商界有很多领导者都有军队的经历,西点军校还是美国企业500强CEO的摇篮呢!

世界报/Philippe Escande:那您当时为什么没条件出国呢?

任:第一,我有老婆小孩,他们要吃饭、上学,总不能留学两年不管他们吧!第二,我本人英文不好,我自学英文要花很长时间。又要挣钱又要补习英文对我来说是很困难的。因此我目光短浅一点,没有出国。

老冀解读:出国固然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但是如果长期在国外,将会错失中国经济最快速成长的大机会。老冀发现,目前国内最成功的企业家,无论是任正非、柳传志,还是马化腾、马云,均没有在国外长期留学或居住的经历(近年来也有李彦宏、张朝阳这样的“海归”抓住了时代的机会)。当然,不在国外长住并不代表没有全球化视野,这些中国“土豪企业家”每年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出国考察,感受全球经济的脉搏,寻求在全球配置资源的机会。如果未来中国经济还能保持20年的持续增长,对于希望成就大业的同学们来说,在国外定居未必是个最好的选择。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过个中产阶级的生活,那就另当别论了。

费加罗/Marc Cherki:华为公司的名字是您建立初就起的,还是后来起的?华为是中国繁荣的意思?

任:我们当初注册公司时,起不出名字来,看着墙上“中华有为”标语响亮就拿来起名字了,有极大的随意性。华为这个名字应该是起得不好。因为“华为”的发音是闭口音,不响亮。所以十几年来我们内部一直在争议要不要改掉华为这个名字,大家认为后面这个字应该是开口音,叫得响亮。最近我们确定华为这个名字不改了。我们要教一下外国人怎么发音这个名字,不要老发成“夏威夷”。

老冀解读:这个问题任正非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不想给外国媒体留下华为公司过于“中国”的印象。不过,早在1990年,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波特就发表了《国家竞争力》一书,阐述了越是全球经济一体化,母国给跨国公司带来的竞争力反而越强这个事实。“华为”当然就是“中华有为”、“中国繁荣”的意思,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任正非是个不折不扣的民族主义者,他前一段在接受无线业务汇报的讲话中,就从国家的高度分析了全球的无线产业格局——“未来面临的是超宽带后还有没有什么带,竞争到底是从室内走向室外,还是从室外走向室内,这条技术路线没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国不会甘于输掉,美国执意WiFi全频率开放的目的还是为了从内往外攻。”虽然中国的经济发展了,但是文化和价值观仍然处于全球的弱势。但是,我们未来会更加强势,会让老外学会说“Huawei”的。如今他们已经会说Dama/Guanxi了,难道不是吗?

费加罗/Marc Cherki:中国在继续变革,您拥有华为1.4%的股份,您想怎样把您的股份传给子女?

任:中国在进行变革,我相信这个变革是有利于世界的。特别是近日范佩龙和****主席、****总理的会谈很成功,他们达成的决议是非常伟大的,规划了未来20年中欧之间的相互关系,非常激动人心。。。

世界报/Philippe Escande:为什么你只有1.4%的股份,而不是更多,以便更好地把握企业的经营?

任:为什么要持有更多的股份?能不能解释一下?难道我要一辈子承担企业的经营责任吗?迟早一天我会得老年痴呆的。总有后面的人比我们优秀,就让他们去管好了。后面人也会更辛苦,他们钱比我还少。

世界报/Philippe Escande:员工所持的股份不能传给下一代?

任:不能。

老冀解读:这个问题上法国媒体体现了很高的职业素养,针对任正非避重就轻、不知所云的回答的时候,另一家媒体紧接着就继续追问下去。实际上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因为华为的所有权确实是任正非未来最头疼的事情。对于一家公司来说,天大地大,最大的还是所有权的问题。由于历史的原因,华为的股权问题一直没有很好地解决,仍然不符合现代企业制度。这也使得华为陷入了一个悖论:这么多年华为一直都在宣传公司是全员持股,但是实际上员工们从法律意义上并不持有华为的股票。既然如此,作为主人翁去奋斗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希望未来任正非能够有足够的智慧解决这个难题,将华为转变为一家真正的现代企业。

世界报/Philippe Escande:您在董事会里掌握的表决权是否比股份份量更重?

任:我们是一人一票制,而不是根据股权重量。在董事会上我说得对大家听取,我说的不对,大家反对,我们从来都是民主讨论。

老冀解读:如果说华为在短期内无法解决股权困境的话,也许可以先从董事会层面做点尝试。自从华为从集团层面取消了EMT(执行管理团队)并将部分经营权下放给三大BG(业务集团)之后,董事会实际上变成华为做管理决策的执委会了。但是,这种股东代表权和公司决策权合二为一的制度并不是真正成熟的公司治理结构。华为董事会应该干的活是代表股东对华为管理层监督和管理的角色。当然,在目前华为股东“虚化”的情况下,董事会只好承担了管理决策的角色。即便如此,华为的董事会也仍然有改进的空间:例如改变目前管理层和董事合二为一的现状,引入一些海外华人作为外部董事,再进一步引入日本企业家和美国企业家作为外部董事,通过他们给华为带来一些新思路。在华为开始进军新业务的时候,这些新思路是非常有必要的。

新工业/Emmanuelle Delsol:自从有了美国棱镜事件以后,西方国家对华为的态度是不是好了一些?

任:对棱镜事件我们不关注。这个事件讲的是信息的问题。信息的问题更多是互联网公司的问题。我们做的是管道,就是传输信息的管道。甚至我们做的不是管道,仅仅是做管道的铁皮。自来水污染了,应该去找水厂,不应该怨铁皮。

老冀解读:在这里,任正非还是在避重就轻。信息问题固然是互联网的问题,与传输信息的管道同样有很大的关系。美国政府之所以能够监听全球信息,除了与谷歌、雅虎等互联网公司达成合作之外,还在于他们与Verizon等电信运营商的合作。而电信运营商自己并不是技术公司,各种技术都是爱立信、华为等电信设备商提供的。理论上来说,美国政府只需要跟电信设备商合作,就能够对全世界的信息一览无余。因此,美国政府不愿意将这个主导权交给自己不信任的电信设备商,这也是华为这么多年一直无法进入美国主流电信运营商市场的最大原因。与任正非的说法恰恰相反,自来水厂污染了,找水厂也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还得找供水管道的供应商!

观点报Guillaume Grallet:您刚才提到您年轻时是从书里了解世界的,都有哪些书?

任:第一点看了哪些书我确实是不能回答出来。我实际上是个宅男,我没有其他的生活爱好,下班就回家,不是读书就是看电视,看纪录片,看网络。我阅读速度非常快,书读得很多,不知哪本书影响了我,哪件事影响了我,思想是怎么生成的。我脑袋里产生的想法我也找不到源头在哪。

老冀解读:任正非经营企业为什么厉害,就在于他不仅仅是企业家,还是一名思想者,而他的很多管理思想和理念都是从书中获得的。我们看看2002年他请外部专家给华为高管培训时所列的书单——《周易与思维方式》、《老庄的智慧》、《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回到轴心时代》,他试图将东西方哲学贯通起来。此外,老冀还听说过任正非看过木兰昆德拉的《不朽》,想来是在思考不朽的意义吧。从任正非过去的很多讲话中,还能看出他确实是个“宅男”,看过很多片子,当然还是偏文史的多一些,例如记录片《血色黄昏——李鸿章的洋务生涯》之类的。广泛的阅读才使得任正非的视野非常开拓,讲起话来旁征博引。

观点报/Guillaume Grallet:您这次来是准备要见法国数字经济部部长、工业部部长、奥朗德总统?

任:我这次来没有奢望见总统。我见了工业部长和外交部长,我已经很兴奋了。我们在法国的发展,未来将新增三个研究所:第一个是美学,研究所关注于色彩学,法国在色彩学上的积淀可以帮助华为的产品改变形象;第二个是数学研究所,未来的数字世界流的数据大的不可想像,我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大的流量的。自来水在管道里面分子是一样的,从这个支路到那个支路流动的都是水。巴黎的自来水管网就非常复杂了。而在信息管道里面流的每一个分子都不一样,而且每个分子必须准确流到他想去的地方。如果,这个信息流比自来水大千亿倍,信息管道比太平洋还粗,如何办。我们就打算在数学领域加大投资,用数学的办法来解决这样一个大流量下的管理办法。我们十几年前在莫斯科投资了一个数学所,数十名数学家帮助华为的无线发展成为全球一流,也使华为从一个落后公司变成世界先进公司。我们觉得面对未来的大数据业务,数学能力支持不够,因此想在法国成立一个大的数学所,希望能解决大数据的问题;第三个是芯片设计中心,现在芯片技术美国最发达,我们在设计水平上已经达到了美国水平。我们想继续加大芯片投资,改变我们的落后状况。

老冀解读:在这个问答中任正非提到了华为在法国的发展计划,其实也反映了华为未来的布局:第一是设计领域,乔布斯确实改变了世界,让电子产品更加注重美感和UI,这个趋势也波及到工业领域。华为过去在这个方面重视不够,无论是电信设备还是手机还刚刚脱离傻大笨粗的阶段。第二是算法,任正非说过,华为优势在数据而不是材料,材料还是美国和日本企业的优势,而数据到了最高阶段就是算法了,这就涉及到基础研究层面的东西了。过去华为一直采取跟随战略,不做大规模的基础研究,而现在已经成为全球第一的华为也“不得不”搞一些对自己未来发展有用的基础研究了。第三是从应用级走到芯片级。目前,从硬件角度来看,中国的信息产业还是个“缺芯”的产业,每年仍然需要向美国公司支付大笔的采购费用和知识产权费用。中国很多“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仍然需要向美国公司付钱。老冀听到个段子不知道是否真实:就是说有一天任正非跟高通CEO雅各布泛舟湖上,一边观景一边谈生意,每年华为都需要向高通支付好几亿美元的芯片和专利费。雅各布很强硬地说这个价格不能再降了,再降就要跳楼了。正在气头上的任正非指着湖水说,那你就跳吧!别人从其中看到了任正非的霸气,老冀却看出了他的无奈。没有自己的芯片,最终还是会受制于人!目前华为旗下的海思在芯片上已经做到了国内公司中的老大,但是别说跟高通,就是跟中国台湾的联发科相比仍然差距明显。

世界报/Philippe Escande:您一生为人低调,媒体见得不多,为什么今天您这样做了?而且选择在法国?

任:我一贯不是一个低调的人,否则不可能鼓动十几万华为人。在家我平时都和小孩一起疯。家里读书的小孩经常和我聊天,我很乐意夸夸其谈。我并不是像外面媒体描述的低调的人。我很重视中欧关系的解决,华为和欧盟关系的解决。我在英国、很多国家都会见过媒体。法国代表处老是叫苦,说你不出来见媒体我们不好做工作。我就说,有空我们就见见,只要你们不歪曲报道,我们就是朋友,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喝下午茶。如果你们专门盯住我讲错哪一点呢,那么下午茶时我就会老老实实的,规规矩矩地呆坐在那儿。就不会像小孩打打闹闹那么随便。法国是个浪漫的国家,为什么不只看我的主流,忽略细节,一起浪漫呢?

老冀解读:看到这里,老冀不禁想请任正非回答一个问题:既然你“一贯不是一个低调的人”,早就开始跟国外媒体“交心”了,为什么就不能抽出点时间,跟更了解你的中国媒体聊一聊?借用任正非最后的那句话,“中国是个幸福的国家,为什么不只看我的主流,忽略细节,一起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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